不记得从哪个博客上看到介绍,去年托人带来,刚刚有机会看。何先生翻译的罗素《西方哲学史》我大概这辈子看不完了。在清华时竟然不知道他,太惭愧了。

最好看的当然是联大那一段(比如解聘刘文典、吴晗鼠窜),可是之前讲小学中学时也有许多历史珍闻,比如:

北洋政府和国民党政府有很大的不同。国民党注重意识形态,一党专政,个人独裁,以俄为师。孙中山说“民生主义就是共产主义”,蒋介石反共,但是独裁依旧。20世纪二三十年代,英美大萧条,专制独裁是世界性潮流,所以可以理解孙中山。北洋军阀不懂意识形态,所以五四运动才得以发动。北伐以后童子军军歌有一句“我们是三民主义的少年兵”。

正对少先队队歌第一句,我晕!

看完后在网上有找了找,得知翻译西哲史的缘起

50年代,罗素在西方宣传和平运动,就是反美国霸权。所以我们很喜欢,邀请他来中国,他也答应了。可他九十多岁了,身体不行没来成,把自己的《西方哲学史》送了一本给毛泽东。毛把书交给下面的人,要他们翻译出来。那时的出版社出什么类的书,规定很严格的,所有的外文翻译都是商务的事。书交到商务印书馆,商务因为跟我合作过,又交给我,任务就是这样一层层派下去的。我译了前面一部分,后面的也懒得搞了。这事儿到了文革,毛泽东思想工宣队,按说当然是维护毛泽东思想的,说罗素是资产阶级,我翻译他的书就是“为中国资本主义复辟招魂”。

豆瓣的一条评论更有些细节:“何先生的中学、大学同学骆静兰女士,时任商务印书馆的副总编辑···来问老同学有没有兴趣翻译罗素的这本书。因为这是工作之外的“私活”,最后何先生只接了上册的一半,另一半商务委托了南开大学的李约瑟教授(此李约瑟非彼李约瑟,这位李教授已故,其公子任职国家图书馆)。”终于了结了我多年来关于Joseph Needham为什么会去翻西哲史的疑惑。

头文中另有两句印象深刻,一说解放后历史“研究”是“给你一个论点,一个结论,你从史实中找点能证明的例子。这不是研究,而是宣传工作。”还有最后一句“我们这一代人是报废的,比我年轻的那一代人基本上也是报废了的。报废了。”

回来说联大。那是怎样的地方啊!八年中达到了人类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学识密度。三位校长蒋梦麟、梅贻琦、张伯苓都没有多少学术成就,可是执掌三所大学共达51年(15、17、29),该是世界大学史上的奇闻。五个学院如此:

  • 文:院长冯友兰,历史系钱穆、陈寅恪,哲学系,中文系朱自清、闻一多、沈从文,外文系吴宓、卞之琳、钱钟书
  • 理:数学系陈省身、华罗庚、许宝騄,物理系叶企孙、吴有训、饶毓泰、吴大猷、周培源,化学系曾昭抡
  • 法商:院长陈序经、周炳琳,芮沐
  • 师范

学生就不列了吧。

何先生的同屋是汪曾祺,家里正好有他的文选,看看很舒服,老老实实讲故事、谈天说地,自有一股不俗的人情。后来看阿城文集,对汪推崇备至,说是极少没有文艺腔的作家。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