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了。

昨天灾后第一天进城上班,与Penn Station依旧川流的人群一起浮上地面,发现在门口等出租车的长队不见了,因为任何车辆不准靠近Penn Station的大门。每个街口都有警察,每个电话亭上都贴满了寻找亲人的绝望。经常经过的一个消防站里,死于废墟中的消防队牧师在相片里微笑着,透过天堂般的烛光。从第六大道上向南望,第一次看到了尖顶的世界金融中心一号楼(美国运通大厦),才发现其实它比周围的楼已经都高了。灰烟散尽以后,估计从帝国大厦顶上就可以直接看到自由女神像了。

今天到了公司才知道8:48时全美国静默了一分钟。那时我一定刚刚从火车上下来,在自动扶梯上闭着眼睛醒觉;等我上到地面,街道繁忙如常。Canal Street以上的纽约到底并没有什么不同,出租车依然鸣叫,Broadway两边批发店的韩国老板们依然抽着烟搬着箱子。百万城市居民加百万进城的上班族,受到直接影响的几万人最多只是一个统计百分点。纽约市长朱利阿尼早就开始呼吁人们恢复正常生活,而正常的生活和华尔街一旦重新启动,恐怕要再倒一座楼才能轰然停止。忘却的力量是残酷的,可我们只好倚仗那力量来摆脱电视里无数次地重播各个角度的撞击和坍塌,以及一家家的人们一次次的缅怀。说实话我无法想象他们如何面对着摄像机平静地讲述着他们接到的最后一次电话,但愿那也是一种忘却的手段。

能够忘却的人是幸运的。犹太人不能忘却毒气室。巴勒斯坦人不能忘却家园。中国人不能忘却南京。现在美国的阿拉伯人没有时间忘却或记忆,他们随时担心飞驰的车中射出的子弹。现在阿富汗的老百姓没有时间忘却或记忆,他们收拾着从上次战争结束以来积攒的血汗不知该在什么时候向哪个方向逃亡。我不知道该不该忘却,该忘却什么不该忘却什么。

一个星期了,纽约扬基队又开始赢球了。

Advertisements